《仆宠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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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亭饮茶,雨越下越大。
靖海王手执白玉壶,亲自为时问微倒茶:“祭奠礼毕,孤本已设宴以待,谁知仙主不肯赏光。后来孤又往元虚宗去了几趟,竟回回都扑了个空。今日偶遇,恐怕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。”
三顾茅庐的故事若再晚一些,靖海王的美名或能流芳千古。
时问微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口茶。
竹帘半卷,雨打竹叶潇潇,若有似无的雨丝扑往面中,清冷沁凉。
靖海王随着她的视线往亭外望去:“那日祭奠祈雨倒真的有效,这雨连日不绝,解了连年干涸。”
“天地运行有常,连年干涸加上骤然暴雨,恐生旱涝之灾。”
时问微说话依旧不客气,靖海王维持着一张假面,笑笑不接话。
雨打泥土的腥味中,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暖香。香味稍纵即逝,融在雨腥味中,却让时问微略有触动。
“邀请仙主来府上做客,其实还有一个原因……”
靖海王放下白玉杯,
“有个人,已等候多时了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雨打在绷直的油纸伞上,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响。
似有所察,时问微下巴绷紧。
温润的声音轻轻响起,似是试探,也有欣喜:
“云舒?”
云舒,好久没听到的两个字。
这是时问微的字,亦是她曾在凡间与道衡结识用的假名。
僵硬片刻,时问微周身气温骤然下降,面前靖海王笑得一如既往。
她缓缓回过头。
时问微不善认人面,道衡总被夸赞多儒雅俊朗,在她眼里也不过两个眼睛一张嘴。长得怎样,她不在意,唯有一双眼跟惟熙十成十的像。
眼尾上挑,在惟熙脸上是十成的风情,安在道衡面上,却自有一番风骨。
如今,这双眼只是懵懂地望过来。于是时问微知道,他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也好,他们之间横亘了太多太多,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平和地面对面。
拔刀相向之后,二人在天庭碰面,已是站在对立的两头。那日见到背靠东岳帝君,成为阊阖天仙主的时问微,道衡眼中满是痛心疾首。
再之后,便是堕仙台匆匆一别了。
细雨遮住了两人的眼。
靖海王识趣地退下,留下二人独处的空间。
道衡上前一步,这一次他看清了时问微身上的血污,还有生人勿近的表情,带着不确定问:“云舒,是你吗?”
时问微神色如常,起身理了理衣袍:“道友,你认错人了。”
见他还愣愣地杵在面前,时问微再次开口:“借过,我还有事。”
-
阊阖天又过了一夜,时问微姗姗来迟,外袍被晨露打湿。院中一片寂静,转角回廊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一人抱剑倚柱,头抵着柱,眉头微微皱起,眼底略有青紫,睡得并不香。看他蜷缩的模样,竟有几分落寞可怜。
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思,时问微放轻脚步,走近惟熙身旁。
那双继承自道衡的眼紧闭成一条线,似有所察,长睫轻轻颤动。
原想悄无声息地离开,惟熙骤然从梦中惊醒,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:“师傅?师傅……”
语气不满,带有几分埋怨。
待看清时问微一身血污,他猛地站起来,凑近了时问微,表情严肃:“师傅这是怎么了?”
血迹浸出一些在前胸后背,向衣袖蔓延,雪白袖边□□涸的血染成深棕色。
“无碍。你在外面等了一夜?”
“师傅!”
转移话题显然已不可能,时问微叹了口气。
“只是一点小伤。”
可惟熙显然不醒,执着地盯着时问微。这样麻烦的反应早在意料之中,方才就想着先回房间换件衣服,没想到……
时问微略有些头痛。
在惟熙的坚持之下,她掀开衣袖,露出一截手臂,上面几道渗血的伤已然结痂。
惟熙缓缓挪到时问微身边,看了又看,似乎仍然放不下心来。
“还要怎么看法?”
时问微收回手腕,衣袖自然垂落,遮住手臂。
惟熙退一步,视线低垂,回答之前的问题:“师傅答应徒儿会回来指教的,徒儿就一直等着,谁想等了一夜。”
原是苦守寒窑一夜,如今来怨自己了。
自知理亏,时问微随即解开系在脖子上的外袍,抽出长鞭。见惟熙还愣在原地,她扬鞭抽向地面,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不是要我指教么,拔剑。”
惟熙拔剑慢了一步,一鞭子便迎面打来,只得抱剑踉跄往一旁躲去。鞭子擦着脸颊而过,打得人猛一激灵,剑式也认真起来。
又一鞭子横甩来,毫不留情。惟熙就地一滚躲过,咬牙拔出青云剑。一式格挡、一式刺破,瞬息侵入时问微身旁方寸之间。
时问微侧目,略有些以外。
不过这点威胁,并不被她看在眼里。手中的鞭子如同长了眼缠住脚腕,狠狠撕开人往后甩去。
惟熙半空一翻稳住身形,一剑击地。
也许是状态不好,也许是功夫不到家,这在第一章里致命的杀招被他放出来如同清风拂过山岗,绵软无力,直接被鞭子打破。
一息击碎,时问微乘胜追击,回旋时右脚朝握剑的手踢去。
惟熙仓促收力,被反噬的灵力狠狠撞向院墙,撞得七荤八素,青云剑脱手落地。
武器脱手,乃大忌。
惟熙忙去拾剑,剑柄却先一步被时问微一脚踩住。
低头看着趴伏在地上的人,时问微语气中带上了不耐:“这就是你学到的?”
惟熙表情一窒。
“青云剑法什么时候成了面条经?你的剑术,别说青云剑主,连那些凡间的模仿者,比之都差些。”
“……”
“剑势孱弱,招式支离,刀剑可不是那绣花针,由着你耍着玩。”
惟熙五指紧紧抠住地面,攥紧成拳:“……对不起师傅,徒儿会努力的。”
“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,时问微脚上动作弹起青云剑,抓在手中。
剑身倒映两人身影,一高一低。
惟熙从地上爬起,衣袖擦过脸上的污秽:“是徒儿辱没了青云剑,对不起青云剑主。”
谁想听到这话,时问微更是“嗤”得大声:“青云剑什么时候有名声了?青云剑主又算什么。”
惟熙诧异地抬起头,缓缓地道:“徒儿以为,青云剑主是师傅的故人,难免会……”
“这你不必管。你只需记住,你要对得起的人只有两个:一个是我,另一个就是你自己。练得不好,就是丢我的脸。”
挽了个剑花,剑柄调转方向,送到惟熙面前。
见惟熙迟迟不接过剑,时问微眼睛微眯:“怎么,连师傅的话都不听了?”
惟熙忙接过青云剑:“是,师傅。”
“三天学会第一章剑法,虽不熟练,也算努力。三天后,我再来教考你的功课,练不好,就不要露面给我丢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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